我的馬老闆

馬老闆, 是我的其中一位老闆, 是個年輕時應該是妖嬌美麗的高挑老外, 我剛進公司的第一年, 對她的印象是: 熱情, 誇張, 神龍見首不見尾.

她的title是sales manager, 所以理所當然不用進辦公室, 每天在外面跑來跑去, 吃香喝辣. 少數她進來辦公室的日子, 她在每一通電話裡跟客人誇張的抱怨她有多麼忙碌, 她的客人有多麼喜歡她的service, 可是同時間, 她好似也沒啥事情在忙的繼續煲電話粥, 漫天亂談. (編按: 我是那種如果有很多事情要忙的話, 根本沒心思跟人瞎扯的人.)

我這人沒啥優點, 但自覺得有著傳統中國人的美德--- 暧暧內含光, 總覺得只要你工作做的好, 自然有人會發現, 不需要多所贅述. 所以剛開始, 我對這位長官相當不以為然. 直覺得這人一定是在外面鬼混, 花三個小時選最貴的餐廳跟whatever客人閒扯淡, 同時還有八卦傳言, 說她因為業務需要, 報了天價的交際費, 油費, 電話費....等等. 我心想, 這人根本是在take advantage of the company. 不屑之感油然而生.

偏偏奇怪的是, 我的另一個卡老闆, 也是馬老闆的老闆, 完全不介意. 正納悶著, 經過一年的觀察, 我才慢慢了解, 原來跟我一樣是30老年紀才移民來美國的卡老闆, 難免有些語言上的障礙, 於是乎, 馬老闆成為她的最佳打手, 每當有繁雜囉唆需要跟人吵架的麻煩事, 卡老闆一通電話馬老闆, 這位馬小姐立刻像快馬一般衝出去突圍殺敵. 很顯然卡老闆非常滿意這樣的得力助手, 因此對於她的其他的部分行為,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任.

一年前, 事情發生至此, 我已經有點覺悟. 員工的價值在於: 你有老闆沒有的東西. 如果公司裡有些事情是大家都不願意做的, 而你做起來也不太難, 於是你就有存在的價值. 比方說沒有人想倒垃圾, 而垃圾的味道又不太bother你, 那麼老闆就沒有理由趕你走, 不然誰倒那個垃圾 ?

話說雖然我有這樣的體認, 可是對於她的誇張行為, 我仍然挺不以為然. 也許懂的推銷自己, 是美國教育與東方教育最大的不同之處. 當同一個辦公室有這樣的人出現,(事實上都有這種傾向, 只是她最誇張), 總覺得有著威脅感. (編按: 威脅感並不來自於我要跟她角逐什麼官位, 純粹只是本人毛不順而已)

直到這一年, 我又多了解她一些.我才漸漸發現, 原來, 她好像真的有很多事情, 很多壓力. 問題在於我從來沒有從事業務工作, 更遑論開著車子在大洛杉磯裡奔波, 有時候不小心開到壞區, 天色又暗下來時, 對女人來說是莫大的恐懼; 或是身體不適, 卻無法像OL坐在cube裡偷懶, 還是得打起精神著跟客人扯; 不然就是假日甚至於半夜, 要接莫名其妙的客人或是oversea office的騷擾電話, 好像你不應該有私人時間一樣.......

人不是每天都想社交, 也不是想跟每種人社交, 但是業務這種工作, 就是社交, 由不得你選擇, 至此, 我為她感到深深的sorry. 我花了快三年的時間, 才揭開這個真相.

我想我們的周圍應該有很多事情, 是我們以為自己早已看清楚, 早就很明瞭, 絕無問題的事情, 常常會說"一定就是這樣子的"那些事情. 往往經過時間的證明, 短則幾天, 長則數年, 才發現最笨的其實是自己. 像是我那倒楣的馬老闆, 莫名其妙被我誤會好幾年. 好在我沒有做出什麼傻事或說出什麼傻話, 否則我大概要鑽個地洞去了.

領悟力慢如我, 寫下這段故事只是想提醒自己, 以後遇到任何的事情, 不輕易妄下斷語. 尊重別人的選擇, 想法, 盡力了解週遭事情發生的根本原因, 體會別人的心, 講起來是多麼陳腔濫調, 可是卻大大不容易啊!